中秋賞月遇妖風

明末清初的戰亂年代,江蘇武進縣,今江蘇常州近郊,有一條幽靜的街道,名叫靜苑大街。街盡頭有一座精巧雅致的院落,紅磚青瓦,掩映在一片翠竹之下,綠蔭蔥蔥,生機盎然。院落不大,卻窗明几淨,舒適怡人。

一進院門是個大花園,園內處處綠樹紅花,群芳爭秀,當中有一條磨石鋪成的甬道,甬道盡頭有一座石涼亭,亭中擺著石台石凳。涼亭四周爬滿了葡萄藤,亭中一片綠蔭。

屋主姓惲名日初,年已50有餘,身體健朗,臉色紅潤,舉止優雅。妻子喬氏,端莊賢淑,容貌雅麗。

惲家雖非首富,在當地也算望族,惲日初生性恬淡,不以功名為念,每日只是種花修竹,酌酒吟詩,自在逍遙,過著神仙似的日子。

惲日初有兩個兒子,長子惲文魁,年已16歲,生得豐神俊逸,身材修長,如玉樹臨風,加上文采出眾,雖一時來提親的人絡繹不絕,但文魁還沒有一個能相中的。惲文魁的性格十分像父親,除了幫父親理財以外,就是勤勉讀書,並照顧弟弟。

次子惲壽平,又名南田,年方9歲,生得秋水為神,白玉作骨,雙瞳炯炯,穎慧絕倫,詩歌詞賦只需口授一兩遍,便熟記在心。據說壽平出生時,滿室花香,父母親尤為珍愛。

壽平9歲,惲日初為他四處尋覓良師,在一位詩友的推薦下,請了個秀才。此人姓王名子賢,40多歲,方臉、闊鼻,為人正直,滿腹經綸,學問極好。只是時運不佳,屢試不中,連考了幾場,仍是秀才,自此,把那功名心收了,只收幾個小童,教館度日。

惲日初擇一良日,設盛席款待王子賢,席間叫壽平拜師,又捧出脩金二百五十兩作見面禮。自此,壽平跟著王子賢學習,兩年下來,已把那四書《論語》、《孟子》、《大學》、《中庸》,五經《易經》、《書經》、《詩經》、《禮記》、《春秋》讀得滾瓜爛熟。壽平聰明,王子賢也不愧為一位循循善誘、教導有方的好老師。

一日,惲日初在涼亭裡備了幾碟果品、點心,邀王子賢下棋,偶爾問起壽平的學問長進。

王子賢誇道:“令郎南田十分聰穎,今後不愁不是科甲中人。”

惲日初見先生誇讚兒子,心中十分高興。但想起戰火連連,又不禁深有感觸地說:“先生教得好,是先生的功勞。不過,小兒一得科甲,便是仕途中人,雖聰慧,但變通不夠。若涉身宦海,能守正不阿,必為一些同寅上憲所忌;若是趨炎附勢,不但有玷家聲,其得禍更為速捷。我只願他保住祖宗遺業,心願足矣。”

王子賢點頭贊是。

惲壽平小小年紀,就有個酷愛花兒的怪僻。他的房間、書房,每天都要換上豔麗新鮮的花朵。一有空閒便跑到家中的花園裡,坐在石凳上,對著滿園花兒發癡發呆,不時揀根樹枝在地上照著花朵描來描去。丫頭、僕役都在背後笑他是花癡。

他們私下議論:“二少爺小小年紀便如此戀花,長大了一定是花柳叢中的蝴蝶,穿來飛去。”

一個僕役還做著蝴蝶撲飛的樣子,引得大家哈哈大笑。

壽平聽了不去理睬,照舊日日看花,天天描畫。

這話後來傳到了母親喬氏的耳中,喬氏想到生此兒時,滿室花香,莫非此兒是花精轉世,但花精投胎應該是位女娃,可壽平卻是個男孩,喬氏百思不得其解。

夜晚在枕席上,喬氏心事重重,滿腹疑竇地把此事告訴了丈夫日初。

惲日初聽了微微一笑說:“夫人不必擔心,壽平聰明靈慧,略望可成。自古道:琴、棋、書、畫,自成一家。壽平並非癡戀花朵,而是在摸索繪花的技法。你不見他用樹枝在地上繪出的花朵、花瓣,雖筆法幼稚卻充滿生機。”

“難道繪畫也要如此的癡迷嗎?”喬氏不解地問道。

“夫人,這你就錯了,宋代著名畫家趙昌,整天被花卉迷得如癡如醉,日日晨起觀花,天天寫照。家人問他,趙昌便對家人說:觀花時節呀!真不知我是花卉,還是花卉是我!最終成了‘曠代無雙’的花鳥畫家。”惲日初說。

“老爺,壽兒如此愛畫,不如我們以後給他請個懂畫的老師,也好給他指點引導。”喬氏又說。

“我也正有此意。”惲日初點點頭說。

閑處光陰易過,倏忽間,壽平已到了12歲,於經史詩賦,引跋傳記,詩歌四六古作之類,已無所不知,無所不曉,講到八股二字,奇正相生,竟成了大家風範。

時逢中秋佳節,一輪又圓又大的月亮,光輝四射地升了起來,鑲嵌在深藍深藍的夜空上,放射出霜雪樣的清暉,一切景物都灑上了一層朦朧的銀色霧光,韻味無窮。惲日初囑咐家僕在涼亭上擺下了月餅、果脯,一家人圍坐賞月。

那白麵砂糖,青紅絲紮出的月餅發出一縷誘人的清香。壽平伸出一隻小手正要拿,卻被哥哥文魁擋著那只手說:“小弟且慢,等哥哥出一名聯,你如能說出它的出處,哥哥的月餅也歸你。”

壽平高興的點了點頭。

惲文魁隨口吟出:“‘清風明月本無價,遠水近山皆有情’,壽平弟,你知道它是誰的的名聯嗎?”

壽平略一思索答道:“這是宋朝大詩人蘇子美鑲刻在蘇州滄浪亭內的名聯。”

惲日初一時興起,隨口吟出詩一首:“半生窗下謳吟,折取蟾宮桂影。榮枯枕上三更,人生富貴總浮雲。”吟完斜著眼睛看看壽平。

壽平知道父親要考自己做詩的才能,便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,抬頭看看月亮,又看看那些盛開如雲似的梨花,便帶著稚氣的童音,吟出一首梨花詩:“秋月梨花兩相映,隔破晶簾月色香;卻令詩人吟不倦,何愁寂寞度朝昏?”

文魁見弟弟中秋月夜吟出梨花詩,梨,離也,頓覺不祥,又不好說破,只是呆呆地望著弟弟,心裡感到沉甸甸地。

惲日初全未在意,見12歲的兒子能吟出如此佳句,又與自己吟出的詩句貼切對應,高興得拿起一個大大的冰皮月餅放入壽平面前的碟中。

壽平謝了父親,拿起月餅正要咬,忽然一陣陰風陡起,吹得那樹枝樹葉,滿園花草蕭蕭颯颯亂響,像是悲哀地哭泣。那怪風卷起塵沙,滴溜溜的旋轉著,從磨石甬道一直旋上涼亭,直旋到壽平的面前,把砂粒狠狠的摔在壽平的臉上。壽平嚇得閃身一躲,只聽“砰”的一聲,手中的瓷碟,月餅滾落在地,摔成兩半。壽平嚇得目瞪口呆地坐在那裡,半天說不出話來。桌邊的父母,哥哥也都嚇得魂不附體,把那賞月的一腔雅興都嚇飛了。

日初夫妻倆都覺得這不是什麼好兆頭,心裡都像堵上了一塊石頭,不禁愁從中來。

賞月的雅興打碎了,一家人都懷著一顆忐忑不安的心,早早睡下了。

半夜時分,惲日初睡意正濃,忽被一陣驚天動地踢踢遝遝的腳步和一片嘈雜的人聲驚醒。惲日初急忙披衣下床,奔到門外一看,只見人群像潮水一樣慌不擇路地奔跑,又聽得遠處人喊馬嘶、淒慘的嚎叫,可見隱隱火光。日初不知發生了什麼事,急忙拉住一位老人的衣袖問道:“老伯,發生什麼事,你們要如此驚慌的奔逃?”

“快鬆手,清兵殺來了,你不逃,還等死呀!”老人掙脫了日初的手,慌慌張張地跑起來。

惲日初一聽,大驚失色,急忙回房叫醒妻兒,又大著嗓子喊醒了家僕、丫頭,家裡一時亂成了一鍋粥,許多值錢的東西已來不及收拾,收藏,只得逃命要緊。只隨便收拾了一些細軟,銀兩,帶著妻兒、僕人,夾進這群神色倉皇的逃難人群中,無目的亂奔而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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