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石門雙樓”恩仇記

石門縣城兩家有名的飯館,“福和樓”和“百合樓”,被稱為“石門雙樓”,兩個老闆原來親如兄弟。但俗話說,一山不容二虎。數十年後,兩家飯館為了生意,明爭暗鬥,終於鬧得水火不容。到最後,一場大火,不但燒了“百合樓”,還燒死了“百合樓”的老闆成弘遠。十二年後,“百合樓”老闆成弘遠的兒子出現了,他要報當年一場大火燒毀“百合樓”,燒死父親的深仇大恨。正當“百合樓”的後人報仇成功,置“福和樓”老闆于死地的時候,成弘遠那個瘋瘋癲癲的老父親出現了,他解開了當年燒死了他親生兒子的那場大火的秘密。

  明爭暗鬥

  石門縣城最繁華的那條街,就是上南落北的那條縣前街,縣前街有兩家飯館,朝東那一家叫“福和樓”,老闆姓穆;朝西那一家叫“百合樓”,老闆姓成。這兩家飯館可都是有來頭的,據說兩家飯館的創始人早在大清同治年間,都在京城裡當禦廚。西太后垂簾聽政那會兒,這兩個廚師都被封為正五品禦廚。兩人都是嘉興府石門縣人,一個名叫穆天和,一個名叫成九合,雖說是燒菜的廚師,但憑著“荷葉叫化雞”和“糖醋鱖魚”兩道菜,深得慈禧太后的寵愛。當時每年一次回家省親,嘉興知府也要帶了各縣知縣到七裡亭迎接。大清朝被推翻後,兩位年逾古稀的禦廚便雙雙回到了家鄉石門縣。回到家鄉後,靠著從宮裡帶出來的積蓄,在縣城最熱鬧的縣前街買屋,各自開了一家飯館。穆天和開的叫“福和樓”,成九合開的叫“百合樓”,當時兩人親如兄弟,開張後還相互照應。穆家“福和樓”的拿手菜是“荷葉叫化雞”,成家“百合樓”的看家本領是“糖醋鱖魚”。憑著這兩道菜,兩家飯館的生意都做得很好,官宦之家若有婚喪宴席紅白喜事,都以請到兩家的廚師掌勺為榮。

  俗話說,一山不容二虎,兩家門對門的飯館,經營的是同一個行當,這天長日久,免不了就有矛盾了。到民國十年,穆天和和成九合相繼去世,由他們的兒孫掌櫃後,兩家飯館為生意上的事就有了矛盾,到後來甚至發展到互不往來。

  民國二十年的時候,“福和樓”的老闆叫穆若沖,“百合樓”的老闆叫成弘遠,兩個人雖然表面上還相互敷衍,但心裡卻存有芥蒂。到這一年的十月十日,為了石門縣政府的一餐慶賀晚宴,“福和樓”和“百合樓”便正式鬧翻了。

  十月十日是國民政府的國慶日,也叫做“雙十節”,每年這一天,石門縣政府都要召集縣政府、縣黨部以及全縣的頭面士紳,開幾桌酒席慶祝一番,開銷也由縣政府支出。縣政府設宴,當然要挑縣城最高檔的飯館,因“福和樓”和“百合樓”都有宮廷的“禦菜秘方”,兩家菜館在這一帶名聲又都在伯仲之間,所以以往都是“福和樓”一年,“百合樓”一年,去年的“雙十節”大宴是擺在“福和樓”的,照理,這一年要擺在“百合樓”了。誰知前幾天留良鄉有一戶士紳為兒子擺滿月酒,選的就是“百合樓”,正當大家吃得熱熱鬧鬧的時候,一位喝酒的客人竟然從糖醋鱖魚中夾出了一隻紅頭蒼蠅,於是鬧得不歡而散。

  因為出了這麼一件“醋魚蒼蠅”的事,這次縣長便臨時改變主意,把國慶宴席放在了“福和樓”。成弘遠見這兩桌酒宴泡了湯,不由心中大怒,兩桌酒席也算不了什麼大生意,但他知道,從此,“百合樓”的生意要一落千丈了。於是,他一心想要報復一下“福和樓”。

  眨眼到了農曆年底,穆若沖在後院裡搭了個大棚,大棚裡一字兒擺開了十多隻七石大缸。原來杭嘉湖一帶,大的飯館都是自釀米酒的,就是用上等糯米浸透蒸熟,拌上酒藥,然後放入七石缸,保溫發酵,一個月後出酒。這酒清冽甘醇,因用的是白米白水和白藥,所以被稱為“三白酒”。

  到了出酒那一天,還要舉行“祭酒公”儀式,因儀式上主人要給看客分煙,給小孩子分糖,所以非常熱鬧。想不到就在“福和樓”祭“酒公”的儀式上,出了一樁事情。

  祭酒公,就是在後院搭一座樓閣,樓閣裡供著酒神杜康神像,神像面前的供桌上,置有豬頭一個,鯉魚一條,全雞全鴨各一隻,還有幾盤水果,正中置有一隻大碗公似的大酒杯,然後點燃香燭,老闆要親自從第一口缸裡舀出第一瓢酒,倒進供在酒神杜康面前的大酒杯中。

  當一陣爆竹響過,老闆穆若沖笑吟吟地走上前,朝著眾人作了一個揖,然後掀起第一隻酒缸上面的棉絮和草簾,頓時酒香四溢。穆老闆接過夥計遞上的一隻瓢,正要舀起第一瓢酒時,忽然發了呆,旁邊的夥計也失聲叫了起來:“老鼠……老鼠……”

  圍觀的人一聽,不由自主地擁了上來,圍著酒缸嘰嘰喳喳地議論起來:“這酒裡怎麼會有一隻死老鼠?”

  “是啊,這酒還怎麼喝啊?”

  “唉,這下‘福和樓’的生意要倒灶了!”

  穆若沖一見酒缸裡的死老鼠,不由大吃一驚,心想這下糟了,但他很快鎮靜下來,讓夥計撈出死老鼠,只見那只死老鼠毛皮無損,顯然是剛剛被人放進去的。又讓夥計把酒缸原樣蓋好,再打開第二缸,舀出一瓢清冽冽的白酒,恭恭敬敬地倒在神像面前的大酒杯裡。夥計又點燃一串“百響”,然後開始分煙分糖。

  大家抽著煙,吃著糖,正要散去,忽然,一個夥計大聲道:“請各位街坊鄰居稍等,我們老闆有話向大家說!”

  於是,大家又紛紛圍攏來。穆若沖向大家拱了拱手,大聲道:“各位街坊鄰里,剛才大家都看到了,第一缸酒裡有一隻死老鼠,那老鼠毛皮無損,顯然是剛剛淹死的,但這一大缸酒,真的要我倒掉,我還真有些捨不得呢!”

  大家一聽,不由紛紛議論起來:“這酒裡淹死了老鼠,怎麼還能賣給客人喝啊?”

  穆若沖見大家議論不息,又向大家揮了揮手,大家靜下來後,他又大聲道:“這酒倒掉是捨不得的,因為喝還是能喝的,各位街坊鄰居,大家如果不嫌棄,回家去拿瓶瓶罐罐,把這一缸酒灌走吧!”

  大家一聽有這種好事,便都回家拿來瓶子罐子,“福和樓”的夥計用漏斗提子給大家灌酒,不到一根煙的工夫,一缸三白酒被分得見了底。

  維持會長

  穆若沖當然知道,這只死老鼠是有人故意放入酒缸的,那是為了坍他“福和樓”的台,毀掉他“福和樓”的生意。好在穆若沖為人機敏,等“祭酒公”儀式一結束,就讓大家把這一缸三白酒當場舀了個底朝天,才消除了大家的口舌,要不,“福和樓”酒缸裡浸有死老鼠的事一傳開去,“福和樓”的生意算玩完了。想想,還有誰會來喝浸過死老鼠的酒?

  這年冬天,日本人從金山衛登陸,國軍節節敗退,日本人很快佔領了石門縣城。駐守石門縣城的日本軍隊長官是龜田少佐,龜田少佐喜歡喝酒,得知縣城兩家酒館的祖上都是禦廚出身,便經常到“福和樓”和“百合樓”喝酒。

  這天,龜田帶了保安隊長余子高又來到了“福和樓”,穆若沖照例為龜田準備了酒菜。龜田喝了一口“三白酒”,笑道:“好,這酒大大的好,比大日本的清酒有味!”

  一旁的余子高點頭哈腰道:“對,對,太君說得對,這石門縣的三白酒就是有味!”

  說起這個余子高,別看他長得骨瘦如柴,但心狠手辣,因生了白癜瘋,一張猴臉一邊白一邊黑。他原是石門縣城的一個無賴,日本人佔領石門縣城後,他就投靠了日本人,當了石門縣城的保安隊長。

  龜田嘿嘿笑道:“穆老闆,你的大大的好人,皇軍,要你當維持會長!金票大大的給你!”

  穆若沖一聽龜田要他當維持會長,不由大吃一驚。

  原來,龜田佔領石門縣城後,因人生地不熟,便要找個當地人當維持會長,幫他們拉夫派捐,想想只有“福和樓”的老闆在縣城有一定的影響,便要穆若沖充當維持會長。

  穆若沖想了想,道:“龜田隊長,我是一個生意人,可不是當長官的料!”

  旁邊的余子高見穆若沖推託,便叫道:“姓穆的,太君讓你做事,你可別不識抬舉!”

  穆若沖乜斜了余子高一眼,冷冷地道:“我穆家祖祖輩輩都是憑著一門手藝,靠做正經生意吃飯,從來不靠出賣靈魂謀官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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